这辆公交车上的人比较多,所以他才上了车。他今天给自己定的任务是现金而不是手机,因为上次他卖刚偷来的手机时差点儿被便衣抓住。
他不停地变换着目标,往车后部移动着,他的手感觉到了一个装在棉风衣外兜的钱夹。他指缝的刀片很轻松地就把那口袋划开了,职业的敏感使他一触钱夹就大概能猜出里面的钱一定是一千元左右。他正准备掏出钱夹时,那人又向车门移了移。马上就到公交站牌了,他必须在那人下车前把他的钱夹掏出。他也随着那人移动着,紧挨其后,他斜着身子用左手抬起挡住自己行扒的右手,这次他的食指和中指已牢牢夹住钱夹,准备往外掏,只听旁边一个女人大声叫他:小弟,到站了,咱下车吧,说着还用手拉了一下他夹住钱夹的右手臂。这种意外他还从没遇到过,吓得他立即放了钱夹,并且鬼使神差地和那女人一起下了车。他恨得直想用刀给那女人一下。
下车后,他问那女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笑着说:没,我没认错,你好好想想,我们在哪儿见过?
他走江湖这两年几乎不与女人打交道,只有一次被警察抓去关在屋里时,是交给一个女警看管的,他那时才知道女人的心真的比男人还狠。该吃饭时男警都让吃了,女警却把饭倒在垃圾斗里就是不让他吃。因为她非要问出他家在哪里父母叫啥,他偏不想告诉她。因为父母若知道他在外边不是打工而是做小偷,非得气死不可,妹妹在大学里也会为他感到丢人万分。
可眼前这女人咋看不象那个女警。他冷冷问道:我真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一阵寒风吹来,女人把自己大衣上的帽子掀起戴在头上,这时,他突然觉得,这张不用头发做装饰的脸显得更加清秀。而她这张脸和这双好看的大眼睛他似乎真的见过,带着一种温暖,带着一种严肃,也带着一种责任。
想起来了,她是那位女大夫。
上次夜间他在火车站行窃时被人打伤,他的手臂被他们用乱刀砍伤。他跑到离车站最近的一家医院,到急诊值班处,值班女大夫看见他手臂上的血不停地向外流,没让他去交钱,直接把他带到手术室为他做了缝合手术。那会儿,他真感动,躺在那儿,他一直看着她那被蓝色的帽子和口罩遮挡后露在外边的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她是那么聚精会神一针一针地为他缝合着。使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的棉衣破了,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母亲一针针的在他身上为他织补的样子。那天三处伤口,共21针,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到手术的疼痛,他甚至觉得时间太快,再多缝一会儿才好,他还想再看看她的眼睛。
从手术室包扎完毕出来,她取下口罩,开了药方,说需要输液用些止血和预防感染的药,让他去交费取药,还有一张手术费单,合计276元。
看着手里的单子,许久,他为难地告诉她:我没钱。
她说:你可以联系你的家人朋友来帮你交的。目前你已没有生命危险,不交钱就暂不能给你用药了。
这个城市他并不陌生,可以说他比警察都熟悉每个角落,但这个城市却没有他的亲人,有的只是几个贼友,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游荡呢。
“要不就不打针了,手术费改天再来交,行吗?”说这谎话时他的目光躲避着,不敢再看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她微笑着说:都不容易的,你看我也是夜里为你做手术忙了半天,你逃费领导会扣我工资的。
“可是,大夫,我是小偷,我是刚才行窃时被另一帮小偷给砍伤的,我真没钱。”他也不知怎么在她面前就那么的坦然,那么地不容撒谎。
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上一阵毛骨悚然。贼常在暗处,可这会儿,贼就在她眼前,她还救了他。
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问道:那帮小偷为何打你?
他说:我第一次来火车站这块儿行窃,没想那帮贼说这是他们的地牌,说我越界了。
她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来,她只知道警察分片儿管,叫片儿警,这贼还分地界地牌,她还第一次听说。
她问他:你年轻力壮的为何不找份工作做?
“其实,我也打过工,开始是被中介骗,后来好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辛苦干到年末,老板却不给钱,妹妹上大学全靠我挣钱给学费和生活费,不得已就去偷了。”他平静地说道,好象这理由还比较充分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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